在新华网看到一篇关于泰国局势的文章:“专访:谁胜谁负无法解决泰国政治困境”,BW对此专家的观点不能苟同,在此想就他的专访谈一谈本人的观点:
新华网:泰国政府本周调集大批军警进驻市区严阵以待,同时警告示威者,一旦冲突升级,局势失控,他们将以武力回击。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泰国军方对反政府示威者的立场趋于强硬?
周方冶:这个消息说明双方陷入了一个僵持阶段,泰国军方希望红衫军现在能更加克制,希望双方能够留出一个达成妥协的时间。
BW:“军队希望能够流出一个达成妥协的时间”?那么红衫军提出30天(加60天选举准备)内解散议会,并进行第三轮协商,总理为何断然拒绝?军方派出大量军力部署在Silom附近,是因为军队为了防止红衫军占据曼谷又一个重要的商业中心,又因为军队在准备下一轮的镇压。如果军队或者政府有心达成妥协的话,4月10的镇压就不会发生,红衫军也根本没有必要出来如此游行。
新华网: 泰国军队的态度对局势的发展会有那些影响?
周方冶:泰国军队的态度决定了泰国政局的具体走向,也就是说泰国军队内部的分歧如果能够得到稳妥的化解,军队调整能够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妥协的话,那么泰国的局势就能在相对平稳的情况下化解。如果说军队内部分歧达不成妥协,泰国局势就会进一步恶化。
BW:是的,泰国军队的影响在泰国社会和政治发展中是及其重要的,但不是唯一的影响。这里我们不能忽视皇室,贵族,精英的影响。目前的局势并不是由于军队内部的分歧而引起的,虽然军队内部确实有所谓的“西瓜军”(内红外绿),但这并没有造成军队内部较大的分歧。军队只是这次事件的一支力量,军队的态度还不足以改变这次事件,整个上层社会,既得利益团体的态度才能改变事件的发展。其实这次事件中,陆军司令Anupon倒是不希望动用武力,相反他倒是敦促政府和红衫军以谈判的方式来解决问题。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他不支持政府,也更不能说明他支持红衫军。
新华网:泰国局势发展到今天,您认为这次红衫军进行系列游行和反抗行为和以往有什么区别?
周方冶:流血。实际上这次的动荡造成了相当规模的人员伤亡,2006年以来泰国政治动荡就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伤亡。以前曾经有个别的人员伤亡,但很快伤亡就得到了控制。但是对于这次严重的人员伤亡,红衫军和泰国军方都有责任,双方没有把局势控制住,或者说双方对局势都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,最后导致大规模的人员伤亡。这是泰国18年来,最严重的一次流血事件。
这次红衫军迫使泰国政府或者军方做出让步,采取了以流血的方式或者以生命的方式。用人命作为政治驾驭的一种手段,这是泰国动荡局势当中还没有出现过的。
之前红衫军往往是以政治动荡、破坏经济或者破坏社会稳定的方式提出政治要求,迫使政府让步。这次,红衫军则是以人的生命为代价提出政治要求。也就意味着泰国的政治斗争社会分化进一步扩大。
BW:很明显,这位专家的消息来源似乎是泰国的新闻媒体,比如”Nation”,”Bangkok Post”。他认为红衫军和军队都应该负有责任,是吗?军队声称只是使用了橡皮弹,但怎么会造成15位平民死亡,800多人受伤?军队镇压平民,而且还用了真枪实弹,谁应该负责任,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?退一步说,即使死亡的5位军人确实是红衫军所为,红衫军也确实动用了武器,那么在明明知道军队会动用武器的情况下,愤怒的示威者难道站着被射,而不做出反击?这里需要明确的一点是,在任何一个自称是民主的国家,不管平民是以何种方式示威的,而且是数万人的游行,军队都不应该携带武器,而泰国军队却动用了M16这种高威力的战争武器,甚至还有多用途装甲车。军队在随后说他们丢失了数量颇多的M16,数千子弹,防空武器等。问题是,军队镇压示威,用得着这些战争武器吗?“用人命作为政治驾驭,以政治动荡,破坏经济,破坏社会稳定的方式提出政治要求?”, 专家的这种表述方法有实实在在的专政风格。平民抗议示威会对经济造成影响,也可能会造成伤亡,但这些都不是示威的目标,而是这个过程中的必然产物。还有一个最基本的常识是“以人命作为政治驾驭的手段还没有出现过”是绝对错误的,我们且不谈1973年的学运,就前两年的PAD游行也是以人命作为政治驾驭的手段的。
新华网: 泰国红衫军和阿披实政府难以达成妥协的争议焦点是什么问题?
周方冶:政治利益的分配方式,也就是说双方都希望在政治利益的分配,权力的分配方面有利于自己。
泰国总理阿披实的支持者主要是传统资产阶层(传统资本家)、中产阶级,军方和官僚集团;他信的支持者主要是草根阶层和新的资本家。双方对现有政治格局利益分配方式有所不满,双方对分配方式达不成妥协,实际上最终的结果是必须要经过修宪。也就是通过重新修订宪法,重新分配各方的政治利益,重新制定游戏规则。
BW:到了目前这个局势,修宪,重新分配政治利益?如果这么简单,泰国也用不着如此混乱。实际情况是,下层社会不满意上层社会的统治,也不满意社会对他们的忽视甚至鄙视,下层社会的诉求被忽视,而上层社会采取一贯的傲慢以及对自己既得利益的保护,这确实是一种达不成妥协,但绝不是修改宪法而能解决的。一部法律不能改变什么,今天泰国的问题不仅是政治问题,更是个社会问题,是泰国社会民主发展60多年来所积累的而刻意被忽视的社会分化问题。
新华网:泰国局势持续动荡的原因是什么?
周方冶:全球化发展条件下,他信一派和阿披实一派对国家发展政策存在争议。在全球化挑战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情况下,双方如何选择泰国的国家发展道路问题。他信一派要求进一步全球化,要求市场范围全球化进一步地开放,而阿披实一派要求更为保守和谨慎的发展模式。
国家发展模式会影响到各派的社会利益,经济利益,会影响到既得利益集团原有的收益。这就是双方达不成妥协的一个原因。面对全球化的挑战之后,双方怎样规划泰国下一步的发展道路。这种道路选择也包含了如何解决城乡差距问题。是通过内部自我发展慢慢恢复,还是通过全球化的模式,把农村卷入全球化的大市场,来解决城市化问题。
BW:原因是对国家发展政策存在争议?不知道专家的观点从何得出。如果他们两派确实是因为国家发展政策而发生争议,泰国人民倒应该是值得庆幸的,至少他们是真的为国家和人民而着想的,虽然道路不同。但真的这么简单?因为对国家发展政策的不同见解就发动政变?国家发展模式确实会影响到各派的利益,这是个事实。同时他信也确实影响到了既得利益的既有利益,这也是事实。如果说这是一开始政变的一个理由,这是可以的。但事情发展到今天,就远远超出了利益争夺的层面。需要再次强调的说,红衫军说这是”class war”的时候,并不只是因为贫富的差距,不只是钱的多少的问题,而是社会地位,社会认同,社会尊严的问题。
新华网:泰国乱局的前景如何?在红衫军示威过程中,他信通过视频发表讲话为红衫军鼓劲。您认为,他信能不能重返泰国政坛?
周方冶:他信重返政坛在五年内的前景非常渺茫。
以谁胜谁负的方式,解决不了泰国目前的政治困境。泰国各方需要坐下来,达成一个一揽子的政治解决方案,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五年或者十年的国家发展规划,这种动荡的局面才能缓解或者彻底解决。
不然,即使一方暂时退出,目前的政治困局暂时得到缓解,那么经过新一轮的选举之后,面临的将是新一轮的动荡。
BW:他信是不是能重返政坛,这个很难说,但这个目前已经不再是重点,他信可能是起点,但绝不是重点和终点。双方如果能坐下来谈,他们早就坐下来谈了,在政变之前,在政变之后,在PAD游行的时候,在红衫军游行的今天,但是他们没有。为什么?因为上层社会以为他们必须胜利,也将胜利,他们会顾及下层社会的疾苦?会倾听下层社会的诉求?每个人都说谈判,但我们也必须认识到,在谈判之前总是发生了战争。如果战争还没有真正的发生,因此双方都认为自己将胜利,谁会诚心诚意坐下来谈判?“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五年或者十年国家发展规划”?专家是在说中国?规划?规划什么?应该是走全球化还是“知足经济”?这个提法我不得不以幼稚来形容。
新华网:目前国际社会对泰国局势发展主要关注哪些方面?西方媒体如何评论泰国局势?
周方冶:各国媒体希望泰国局势能够和平解决。
新华网:泰国局势持续动荡有没有外部因素?
周方冶:没有。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,就是全球化对泰国社会带来的这种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冲击。
BW:全球化?这又是不是在说中国?这或许是一个原因,但肯定不是重要原因。
B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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